意識植入之極意 ~ 《潛行凶間》




劍心評分:90/100

對這電影一直抱極大的期望,第一是導演Christopher Nolan,第二是網上及雜誌一面倒的好評,第三是這電影在IMDB以9.2分殺入觀眾評分史上第三位。

最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懷著一絲驚恐的心入場,結果看完卻是完全著魔,絕對無失望,可說是近數年在下最欣賞的電影。

但退一步看,是在下的那杯茶而已,還是適合所有人觀看?

和大家詳細討論這一部有力成為經典的電影。

 

提示:以下有劇透,慎閱


覺得經典的原因

首先解釋為什麼在下覺得這電影精彩到有力成為經典:

影片的成功在以一個「架空幻想」的國度,用精彩及合理的方法,說出一個讓人不難明白,同時令人緊張投入的故事。

因為是故事背景是「架空國度」,所以編劇本身就是這個幻想世界的「神」,一切不能用真實世界的法則和思維去判斷,故此不能用「不合理沒說服力」去批評,就如踢波只能用腳,你玩得就要跟規則,而不會Challenge為什麼不能用手。

但因為是架空,沒有真實生活去比對和引起共鳴,所以拍這一類電影要觀眾投入是比起生活化的題材難很多很多的,然而這一部《潛行凶間》卻做到了,這是在下給這電影高分的主要原因。

很多人把這電影和Nolan《蝙蝠俠 黑夜之神》比較,而剛好兩部電影在下都是在同一戲院同一銀幕和同一伙伴去看的,印象非常深刻。

《黑夜之神》是把一個「不難說」的故事,說得「非常精彩」,而《潛行凶間》就是把一個「非常難說」的故事,說得「頗精彩」。

論「深度」,《黑夜之神》可能更勝一籌,但在下對於《潛行凶間》挑戰「難度」這方面更佩服,所以在下更喜歡《潛》片。如果你喜歡「深度」可能會和在下有不同的看法,大家都沒有對錯,觀點與角度的分別而已。


如iPhone般輕易上手

其實這電影開始時在下並不十分欣賞,因為主角Cobb為什麼要挺而走險,接受Saitou的建議去做Inception,理由並不充份,感覺有點像為了搞Inception而求其塞個原因似的。但這個潛在的敗筆,在後來卻得到完美的解釋,敗筆變成了妙筆,這個容後再談。

首先,大家可以把《潛行凶間》當作是一個Game,Nolan首先和大家解釋其「架空國度」的遊戲規則。

如之前說過,要觀眾在短時間明白一個從來不曾接觸的世界是很困難的,但高手就是可以用一些實體化,大家平時會接觸到的事物去讓遊戲規則簡單化。觀眾只需要了解「Totem」「Kick/Freefall」「時間12倍速」這幾個要點就能「開始遊戲」,而Nolan就是寫出一本「Quick Starter Guide」,讓大家快速掌握基本,先投入遊戲,再慢慢深入發掘趣味。

文初已經提過要成功玩架空國度是非常困難的,比起實感題材失敗機會高很多,過往熱門又成功的例子不多,最近的《阿凡達》是其一,但只限於背景的設定,遊戲中的Game Rule,例如愛情、種族戰爭、環保等,卻是現實化的題材,相對起來較易,但《潛行凶間》就是連Game Rule都是非現實的,可說是難上加難,要比較,可能要和11年前的《Matrix》才可以。

如果那些形象化的東西是「Quick Starter Guide」,之後Cobb與Ariadne進行「建構測試」的部分就是「Game Tutorial」,二人飲咖啡,行行街,用一個輕鬆的心情和環境讓觀眾「實習」一下所謂的夢境,這也是十分「User Friendly」的導入方式。

Nolan的手法讓在下想起偉大的iPhone,把複雜的手機系統簡化,用最方便輕鬆的方法,讓用家在最短時間去掌握系統,及早發掘出其樂趣從而導大家投入其中,這是在下非常佩服的一點,但是否每一個人都像在下能夠快速掌握?個人認為不是,在文末和大家詳論。


頭三層夢境有好有壞

第一二層的夢境是很精彩的,因為描寫足夠和清晰,第一層天馬行空地出現火車和保安槍手,就以Fischer的潛在防衛意識變得合理,並成為特色,而第二層因為第一層在行駛的車上而引發出的「力場改變」,更加是所有夢境中把創意發揮得最淋漓盡致的一層,讓在下讚嘆Nolan的野心和能耐。

但是去到第三層夢境,即雪地部分,個人認為是太快太亂的。首先畫面由頭白到尾,敵我背景皆白,看得很辛苦,一時間還不知道誰打誰(所以在下十分認同劇中某人說「為什麼不設定在陽光海灘!」),而且那是一個建築在山頭的堡壘,潛夢的主角們不是超級戰士要攻上去超級困難,結果大家變成了Rambo上身,連環解決敵方部隊而我方不吃一彈,比起頭兩層夢境是有點誇張的,雖然說那是夢境可以天馬行空,但明明第一二層主角們都打得辛苦,突然變身有點說不過去。

再者一味在打,對這一層夢境的解說較少,觀眾早就被頭兩層夢境搞得頭暈轉向,於是第三層很容易就迷失了。個人覺得應該在第三層多花點時間,但在下也知這電影已經是149分鐘,對在下來說加長到180分鐘沒問題,然而這世界不是每個觀眾都像在下那樣喜歡看電影時腦部高速運轉三小時…..


殊途同歸的點題伏線

設定和影像最精彩是第二層,但講深度及感染力最強的絕對是第四層,Cobb解開心中謎底之時,順道解決本文早前提過電影開始時,Cobb行動理由牽強的問題。在此我們明白了他和妻子早就在夢境中渡過數十年的歲月,「想回家」的理由於是充份。

而在下深受感動的,是揭開其妻子Mal的死之時,和本電影的主題「Inception」串連在一起!Cobb一直有說他試過Inception,想不到條伏線對象就是Mal:把「你所身處的世界是虛幻」這潛意識植入她的意識當中,讓她回到現實,不料回到現實世界的她這潛意識就如Cobb所說「像病毒般繁殖」,結果她連「真實」的世界都當成虛幻,決定自殺去以回到「她所相信的真實」,絕對是拍案叫絕!

只是數分鐘的戲份,一口氣解決了片中幾個伏線,而伏線的終點集中回歸到本電影的主題:「到底我們身處是現實還是虛幻」,這讓在下驚嘆編劇Nolan的功力,也為他所帶出現實與虛幻對主角Cobb的折磨而感動,搞得在下眼眶一熱,可說是難忘的經典一幕。

大伙兒一口氣穿越四層夢境回到現實,影象的設計十分之精彩,不算是極高科技的場面製作,但帶出的張力絕不是一般的亂用3D效果的影片可以給與的。

在下隱約看到Fischer在逃離水中車子後,在岸邊和他一起,本來在偽裝的Eames現出真面目,這是否代表其實Inception到最後是失敗?不過其實至此Inception任務的本身已經變得不重要,因為大家已被Cobb本身的Inception吸引住,而電影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交待,在機場大家「你眼望我眼」去表達已經足夠。


謎之結局深層意義

最後本片是以Open Ending作完結(雖然有人聲稱出字幕前聽到Totem墮地的聲音),有朋友說他看的那場有人拍手,但在下看的那場只聽到有不少人大呼「扯……」,似對這結局不滿。

到底這結局是好是壞,因人而異,的確香港觀眾太習慣於看什麼都要交待清楚,不想思考,只要人餵的「即食文化」,對這個要大家思考的結局不滿是正常。但在下就從兩點去說明這個結局的「成功」。

首先,一個讓人不斷討論的結局,就是對電影的最佳宣傳了!不理最終是多人覺得好還是壞,只要有人討論,已經是成功的策略。

而最重要,文中早前提過此片的主題之一是「到底我們身處是現實還是虛幻」,如果電影能成功引領大家投入這個思想,那這個結局就是有「畫龍點晴」之效,讓大家散場後仍然保留這個謎團在腦海之中久而不散,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身處的世界是夢境……

看似很玄妙,但是可以一語道破:這就是Christopher Nolan對我們觀眾進行的「Inception」!

把電影的主題發揮得淋漓盡致,還可以伸延到電影落幕之後,把故事的意念「植入」觀眾的意識之中,用的只是一個Totem、幾秒鐘的畫面,讓在下徹底拜服了。


夢境中的迷思

雖然在下自問肯動腦筋兼轉數不低,但對於電影中的部分情節,思考了很久還是想不通,就在此和大家討論一下。

最大的謎團是「在夢境中死後的混沌狀態(Limbo)」,肯定的是因為他們在現實世界被注射強力鎮靜劑,所以在夢中死了現實世界也醒不了,結果就陷入混沌狀態,但這個狀態即是怎樣?

主要問題出自Cobb和Saitou的第二次城堡再會。依在下所見,他們是死在第一層夢境的,一個中槍一個淹死,但死後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同一個世界?二人的年齡有巨大差別,是因為Saitou「早一點」死被困在混沌世界數十年,電影中Cobb之前有解釋過,問題就在為什麼Cobb會闖進Saitou的混沌世界?

而這個Limbo,設定是和片頭Cobb潛入Saitou意識去盜取資料是一模一樣的,即是和那時是同一個Architect,而這個又是不是可以稱為第五層?

另外,Fischer在第三層夢境被Mal開槍打中,應該不死也重傷,為什麼把他拉進第四層夢境再跌回來後,他在第三層就可以回復健康去解開他和父親之間的心鎖?如果這樣「落一層上一層」是可以解決受傷的問題,那Saitou是否也可以用同一方法去解決他在第一層中槍的問題?


推薦給別人前的溫馨提示

Christopher Nolan絕對是講故事的高手,把天馬行空的虛構世界,有條理而盡量顯淺地向觀眾說明白,從而帶出魔力讓大家投入,讓在下149分鐘完全感覺自己抽離於現實世界,全神貫注於這個他所建構的「夢境」~如果把電影看成觀眾逃離現實生活的一個夢,那又是進一步的點題了!

然而這電影,是否是人人適合看?根據在下向朋友發問所得的結果,是「在下看得明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主要是大家看電影及平時思考模式的不同。

所以大家推薦朋友看之前,還請先注意,這電影是需要大量的即場思考去消化導演帶給觀眾的架空世界,在下相信有些朋友對於那個空間是第幾層,什麼是夢什麼是真實,都不太容易理解,故此要欣賞投入這電影,必先具備以下條件:

1. 你是喜歡一邊看電影一邊用腦的人
2. 你是習慣於邏輯推理,有系統性思考的人
3. 你看電影當日,精神狀態要好

這三點在下剛好有齊,所以高度欣賞讚揚此片,然而身邊朋友甚至是網上影評,也見過不少好壞參半的意見,主要是看到一半因為腦袋跟不上劇情而「甩」了,搞不清一些有關夢境的基本設定,而因為入場看電影不能Pause沒法整理好才看下去,於是建基於那些架空設定,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節,就淹死了他們。

被淹死的人,看到最後那不明朗要逼你思考的結局,發出「扯……」的一聲,是正常的。


 看其他人的影評,當中有不少人拿出大量其他影片作比較,甚至是搬出一大堆精神學家如佛洛伊德及有關的潛意識理論。在下的文章寫到這裡已經是4500字,再寫下去恐怕會變論文,而且大量「拋書包」也不是在下的專長和寫作風格,所以這些就留給專家去做,連演員部分也Skip掉,讓在下以「感覺」來開始和結束這一篇文章吧。

有人說過,電影就是給觀眾逃離現實,全情投入於銀幕上的那個夢中,讓電影的意念,植入於你的腦海中,教大家忘記看錶,忘記上洗手間,忘記晚餐想吃什麼,甚至忘記身邊坐著的是誰。現實,就在銀幕之中。

如果一部電影的成功與否,是由以上這一點去判斷的話,那可以肯定,《潛行凶間》是在下畢生看過最成功的電影。

劍心評分: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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